“昨夜闲潭梦落花”的幽情,“我欲因之梦吴越”的向往,“铁马冰河入梦来”的壮烈,梦以独特方式编织着我们内心的斑斓图景。若真能“将梦赠予他人”,这馈赠的岂止是虚幻呓语?它分明是灵魂间最深的共鸣,是心与心在无尽长河中的回响与传递。
梦的赠予,首先在个体间构筑起跨越藩篱的桥梁。苏轼《江城子》中“夜来幽梦忽还乡”的刻骨铭心,虽为个人对亡妻的沉痛追思,但穿越时空后,多少颗心曾在他梦里相通的悲欢中一同颤抖?庄子“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的玄思,不仅是他个体的精神遨游,更是赠予千秋万代对生命本质的叩问。当一份灵魂深处的悸动被他人承接,哪怕隔山隔海,便已悄然打破孤独的坚壁。
而当创作者倾尽心力将内心梦境铸为作品,这赠予便成为向世界敞开的一扇窗扉。曹雪芹在悼红轩中“披阅十载,增删五次”,以血泪凝结成不朽的《红楼梦》。大观园里旖旎的青春与命运跌宕,正是他献给尘世的一个精妙绝伦的梦之珍品。但丁在《神曲》中游历地狱、炼狱与天堂,将中世纪人类灵魂的挣扎与救赎的宏大图景以壮丽梦境的方式赠予后世。这些梦中蕴藏着他们生命的精魂与对宇宙万物的深情凝望,于是当后人抚卷神游其中,便是在接受一颗赤诚心灵最珍贵的馈赠。
更有那些凝聚集体魂魄的伟大创造,它们将整个民族的梦想与信仰熔铸成永恒的文化符号,成为赠予人类文明的宏大梦境。敦煌莫高窟的千年壁画,飞天衣袂飘举,佛陀拈花微笑,此间凝聚了多少无名匠人的虔诚祈愿?这是整个民族奉献给历史星空的浩荡精神图卷。当后人立于洞窟之中仰视,便是在接受一个古老族群在时间长河里流淌不息的集体心魂,我们于是成为这永恒赠予的继承者与新的传递者。
在科技日新月异的当下,梦的传递更超越了时空的局限。正如“数字敦煌”让千载石窟的瑰丽梦境在虚拟世界中光芒重生。在这浩瀚的赠梦长河中,每份真切的梦都如同星辰投入水面漾开的涟漪,个体之梦终将汇入人类精神奔涌不息的巨流。我们每个人既是梦的继承者,又是新的造梦者与赠予者;那“庄生晓梦迷蝴蝶”的朦胧境界,正是人类文明在赠予中不断生长、在传承中永续生机的诗意隐喻。
当灵魂的私语通过梦的丝缕交织成锦绣长卷,文明方能在无垠星海间书写其不朽传奇。